如何寫情節轉折:七種類型,以及如何公平地埋下伏筆
好的轉折會讓讀者大吃一驚,接著又覺得事情不可能有別的走向。這篇文章介紹七種轉折、每個轉折都需要的三樣東西、如何把線索藏在眾目睽睽之下、如何在讀者之前先測試轉折,以及如何在 WriterMorph 中把每條線索連到它的回收之處。


情節轉折,是改變讀者對這個故事原有認知的一刻。最好的轉折同時做到兩件事。它令人意外,而一秒鐘之後又顯得理所當然:當然是他,所有跡象都在那裡。只有意外的轉折是一個把戲。讀者在一百頁之前就看穿的轉折,只是一種拖延。
這篇文章介紹轉折的類型、每個轉折都需要的三樣東西、如何埋下讀者看見卻沒注意到的線索,以及如何在任何人讀到之前先檢查你的轉折。最後一部分示範如何在 WriterMorph 中把每條線索連到它的回收之處。
轉折為什麼成立
亞里斯多德在《詩學》中描述了兩種變化:逆轉,也就是事件朝著與預期相反的方向發展;以及發現,也就是角色從無知走向認知。他認為最好的情節會讓兩者同時發生,就像《伊底帕斯王》,那個追緝兇手的人發現兇手正是自己。
兩千多年後,檢驗的標準依然相同。轉折成立的條件是:
- 出人意料。讀者原本相信另一回事,而且有充分的理由。
- 必然。回頭看,新的解釋比舊的解釋更符合每一個事實。
- 公平。事實都在頁面上。讀者原本有可能自己推理出來。
- 有意義。它改變了主角接下來必須做的事。什麼都沒改變的轉折,只是一則冷知識。
七種轉折
| 類型 | 翻轉的是什麼 | 經典例子 |
|---|---|---|
| 隱藏的身分 | 某人不是他看起來的那個人 | 《伊底帕斯王》中的追捕者正是被追捕的人 |
| 錯認的恩人 | 幫助來自另一個來源,出於另一個理由 | 《遠大前程》中皮普的財富 |
| 屋裡的祕密 | 某樣東西一直都在,只是被藏了起來 | 《簡愛》中桑菲爾德莊園那些上鎖的房間 |
| 虛假的盟友 | 一個受信任的角色一直在暗中與主角作對 | 《傲慢與偏見》中的韋克翰 |
| 不可靠的敘述者 | 敘述者一直隱瞞了某件事 | 阿嘉莎·克莉絲蒂最著名的解答,取決於是誰在講這個故事 |
| 被重新詮釋的過去 | 新的資訊改變了先前場景的意義 | 達西的信,翻轉了之前的每一章 |
| 虛假的勝利 | 目標達成了,卻發現它是錯誤的目標 | 馬克白得到了王冠 |
大多數轉折結合了其中兩種。也請注意,其中有好幾種並不是最後一刻的震撼。在中點出現的轉折,例如達西的信,給了書的後半部一個新的問題要回答,往往比最後一頁的轉折更有用。
你要埋下的三樣東西
每個轉折,都由早在揭曉之前就放好的三樣東西組成。
- 線索。一個真實而且看得見的事實,只有在揭曉之後才完全說得通。
- 誤導。第二種解釋,更簡單、更吸引人,暫時能說明這條線索。
- 回聲。在揭曉之前不久的一次提醒,讓讀者在需要時記得這條線索。
線索與誤導都必須誠實。敘述者可以讓角色得出錯誤的結論,但敘述者不可以陳述不實的事。
同一條線索至少埋兩次,而且要用不同的形式。只埋一次很容易被錯過,錯過的讀者會覺得被騙了。用同樣的形式埋三次,讀者就會猜到。
如何把線索藏在眾目睽睽之下
讀者會注意一個場景所指向的東西。要藏住一條線索,就把它放在場景正指向別處的地方。
- 放在清單中間。第一項與最後一項會被記住,三項中的第二項不會。
- 放在更響亮的事情之前。在一場爭吵、一個吻或一聲槍響的前一行交代的事實,會被讀過然後忘掉。
- 當成性格。「她從來不搭電梯」在第二章讀起來是一個怪癖,在第三十章卻是證據。
- 透過錯誤的眼睛。一個誤解自己所見之物的視角角色,會把事實和錯誤的意義一起交給讀者。
- 早早放。前五十頁裡的線索,在讀者知道問題是什麼之前就被讀過了。
- 當成笑話。讀者不會細究讓他們發笑的東西。
從揭曉倒推
轉折沒辦法在一份已經完成的草稿裡臨場發揮出來。從結尾開始規劃它。
- 用一段話寫出真相。真正發生了什麼,依序寫出,什麼都不隱瞞。
- 寫出讀者在揭曉之前相信的事,同樣用一段話。兩者之間的落差,就是你的轉折。
- 列出兩者不同的事實。每一個都需要頁面上的一條線索。
- 為每條線索準備它的掩護說法:暫時能解釋它的誤導。
- 安排線索的位置,要早,要分散,並把回聲放在揭曉前一兩章之內。
- 決定誰得知真相,以及如何得知。主角靠自己的努力發現的轉折,比別人直接告訴她的轉折更有力。
如果你寫的是推理小說,同樣的方法會貫穿整個情節:請見如何構思推理或驚悚小說的情節。
牆上那把槍的原則
安東·契訶夫給劇作家的建議是:在第一幕出現的槍,到最後一幕之前一定要開火。對轉折來說,這條原則雙向適用。你埋下的每樣東西都必須用上,否則讀者會一直等著它。而每一個開火的東西都必須事先埋好,否則結局就像憑空而來。
修改時,兩份清單都要檢查:每條線索都有回收,每次揭曉都有線索。
測試你的轉折
你沒辦法第一次讀到自己的轉折,所以向一個能做到的人借一雙眼睛。
- 問第一批讀者是在哪裡猜到的。如果大多數人很早就猜到了,就增加誤導。如果事後沒有人說得出線索在哪裡,就增加一條線索。
- 從揭曉處往回重讀。每一個有保守祕密之人出場的較早場景,都應該依然說得通,最好在你知道真相之後讀起來不一樣。
- 檢查說謊者的行為。一個懷有祕密的角色,在每個場景中都仍然必須依自己的利益行事,包括你決定轉折之前寫下的那些場景。
- 問主角接下來做什麼。如果答案是「跟之前一樣」,這個轉折就放錯了故事。
五個常見錯誤
- 轉折與頁面上的內容矛盾。如果某個較早的場景再也不可能成立,讀者會翻回去把它找出來。
- 它依賴無緣無故對讀者隱瞞的資訊。一個知道祕密卻從來不去想它的視角角色,就是在作弊。
- 它是書中唯一的好點子。一本小說必須值得讀第二遍,在第二遍時讀者已經知道一切。
- 它來得太晚,無足輕重。最後一頁的揭曉,沒有留下任何人據此行動的空間。
- 轉折太多。到了第三次逆轉,讀者就不再相信任何事,也不再在乎。
在 WriterMorph 中埋線與回收
把線索連到回收之處
在畫布上,每個場景都是一張卡片。從埋下線索的場景畫一條連線到回收它的場景,在連線上按右鍵,選擇「敘事關係」,然後挑選「伏筆」。其他關係還有「因果」、「呼應」、「平行事件」與「角色弧線」,這份清單在「專案 › 專案設定…」中管理。
WriterMorph 附帶的範例推理小說《The Salt Archive》就是這樣連結它的場景:一條伏筆連結從 A Hundred Years Back(女主角在這裡找到一本不可能那麼古老的帳冊)連到 Someone in the Stacks,另一條因果連結從開場的場景連到那個發現。你可以下載這個專案並打開它。
連線也可以有一種「線條樣式」。WriterMorph 預先提供「因 → 果」與「伏筆」等樣式,每種都有自己的顏色、線型與標籤,而工具列的線條樣式選單可以顯示或隱藏每一種樣式。把伏筆以外的樣式全部隱藏,畫布就成了一張線索地圖:一條沒有連線通往回收之處的線索,就是一把還掛在牆上的槍。請見視覺化規劃畫布。
真相與講述
一個轉折有兩條時間線:真正發生的事,以及讀者得知它的順序。在屬性面板中為每個場景設定故事時間,然後選擇「顯示方式 › 寫作時間軸」(⌥⌘T)並點選「時序」,就能依事件發生的順序看到場景,而活頁夾則保留它們被講述的順序。如何讓小說的時間軸保持正確詳細說明了倒敘與故事時間。


把線索場景放在一起
在活頁夾中選取帶有線索的場景,然後選擇「文件 › 從所選內容新增收藏集…」。開啟「顯示方式 › 收藏集」後,收藏集會以分頁的形式出現在活頁夾上方,你可以一個接一個地讀你的線索,而不必移動任何場景。要記錄讀者在每個時間點知道什麼,請在場景卡片上加一個欄位:選擇「文件 › 新增屬性」(⌥⌘;),把它命名為「讀者以為」,並挑選「長文字」。
修改結局之前
在修改時加入的轉折,會改動全書各處的場景。開始之前,在活頁夾中選取你的場景,按右鍵並選擇「建立快照」,讓每個場景都保留一份原樣的文字拷貝。請見修訂、記錄與快照。
用一段話寫出真相,再用另一段寫出讀者相信的事。如果兩者之間的落差改變了主角接下來的行動,你就有了一個值得埋下的轉折。然後回到前五十頁,把它藏好。